直说吧，“詹杜大小王”这种说法是中文网络的产物，英语圈并没有对应的称呼。勒布朗和杜兰特真正并列为联盟即战力前二，大概也就集中在2012–2014这段时间。回到2010年，两人在常规赛MVP票中并列前二，但那一年联盟里至少还有科比是顶级竞争者；2011年更多是德克的时代；2012年勒布朗是第一人，杜兰特可以算是前二之一；之后到2014年前后，两人确实占据了联盟上层。但从2014–15赛季库里崛起后，杜兰特再没有哪个赛季能被普遍视为联盟前二。论常规赛MVP投票，杜兰特最后一次进四是2014年（勒布朗在2020，库里在2021）；论季后赛，杜兰特最后一次打到分区决赛是2018，最近一次打出亮眼系列赛是2021年对雄鹿。国内球迷爱怀旧，常常对年轻时的球员挑剔，而对过了巅峰期的人过分追忆。事实是所谓“詹杜大小王”的巅峰对等，大体也就在库里横空出世前后。

有人把球员分为两类：有些人本身就是“体系”（system），维持和驱动球队运转；有些人更像“惩罚者”（punishment），在球队卡壳时靠个人能力强行拆解防守。有人曾把勒布朗、库里称为体系本身，而把欧文、杜兰特看成惩罚手段。用数据能看出差别：以2016–2019的勇士为例，每100回合的净胜分显示，库杜同时在场为+16；有库无杜为+12.4；有杜无库为+2.4；两人都不在为-4。勇士有库无杜的战绩是32胜4负；有杜无库则是28胜18负。类似地，迈阿密2010–14的样本也能看出詹姆斯与韦德的互补：二人同场+12；詹姆斯单独+7；韦德单独+1；都不在则-4。数据说明，有些球员能把队伍整体推升到另一个层次，有些更多是提供得分与惩罚性的威胁。

离开勇士后这几年，杜兰特在季后赛里真正淘汰优异防守球队的次数有限。他离开勇士以来能够称得上重要的系列赛胜利并不多，而且许多胜利都发生在对手防守排名不高或对手受伤的情况下：比如2021年面对防守排名靠后的凯尔特人且对方有伤病，2023年面对快船时对手也有状态与阵容问题。类似情形也出现在欧文身上：他的季后赛胜负比是15胜6负，其中和勒布朗一起时非常出色（10胜2负），单独带队的胜利较少，欧文自己带队拿的那次重要季后赛胜利是2019年对步行者。

有的球员就是体系核心，另一些则是关键罚分手段。得分能力足够极端时，个人也能变成体系——乔丹和沙奎尔在各自时代都曾把球队得分极度集中到自己身上，从而强行改变比赛走向。乔丹有多个系列赛场均36分以上，沙克在总决赛也曾有场均36–38分的表演。杜兰特并没有在系列赛里达到那种持续爆分（没有单个系列赛场均36分以上）。在他去勇士前，季后赛单场最高也就是41分。杜兰特是“准”而不常“爆”的得分手：效率高、适配性强，但不是那种靠疯狂得分单核碾压对手的人。

为什么不常爆发？很多人把原因归结于体能，但超级得分手的确常常要用体能压倒对手（比如皮尔斯口中的科比常常把对手耗垮）。杜兰特的投篮出手点异常之高，这让他能顶着防守强投进球，但他的出手并不算快，意味着他不总能为自己创造出理想的出手机会。他的运球漂亮、看起来像后卫级别（他自己也说学艾弗森），但更多是用于一对一的摆脱，而非日常的串联攻防。作为组织者，他和莱昂纳德一样，在策动进攻和读秒出球上通常不及勒布朗、伊戈达拉、利文斯顿甚至麦蒂那一类人的稳定性。举例说，2022年对阵凯尔特人的系列赛里，塔图姆的出球和组织能力在很多时刻甚至超越了杜兰特。

还有一个不常被提到的点：杜兰特在勇士之外，很少能单凭一己之力淘汰常规赛防守前六的球队——除了2016年对马刺的系列赛。那轮系列赛里，杜兰特砍下大量分数并且也有助攻，但更关键的是威少带队的提速和节奏骚扰破坏了马刺的攻防节奏，杜兰特则承担得分收割的角色。这说明杜兰特很难单靠得分把一支顶级防守队伍彻底击溃——他能救急、能终结，但不容易承担起掌控比赛节奏和带队破阵的职能。

从身体与技术天赋来看，杜兰特似乎具备成为历代最难防球员的所有要素：身高臂展结合后卫般的移动与控球、无死角得分手段。但他始终未能把所有天赋完全融合，关键在于视野与预判。这导致他在单防时常常优于协防、在单打时强于组织。他不必突破到篮下就能出手，这种随时可投的特性让他成为威胁，但相对地他并不总能突破制造合围，创造出更多队友机会。换句话说，他不依赖球权就能得分，但当他得到球权时，又不总是能高效地策动全队进攻。因此，他需要能持球并为他与球队制造机会的队友：威少、库里、哈登或欧文、布克，甚至更能跑动的射手来配合。

给队友造空位是一个需要智慧的游戏：要么你对对手威胁大到使对方收缩（像库里或沙克那类），要么你视野广、传球锐利（像晚年的保罗、基德、皮蓬），要么你既能持球制造威胁又能快速出球（像纳什、勒布朗、哈登、卢卡、正在成长的亚历山大）。杜兰特的无球威胁够强，但他的无球跑动不如库里；他的持球威胁并不以突破见长（袭篮少），视野与传球也不够锋利，因此当对手包夹时，他常被逼到终结而不是为队友制造宽阔窗口。这既是杜兰特的问题，也是莱昂纳德、欧文、米切尔、爱德华兹等许多以得分为主要武器球员共同面临的挑战：如何把个人得分威胁转化为球队整体的空位和机会。单打时，他们没问题；关键在于把这种个人威胁转化为团队优势。